北逍

大家快来给王杰希投票啊!!!把魔术师送上去!!!!!

【忘羡】见字如晤

😭

一只桶:

见字如晤



砚台中的墨色已经磨得光亮,蓝湛小心地将墨条收好,端端正正坐到一边,挺直了背,目不斜视。


他看着母亲将纸铺在木案上,用手顺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纸镇压住,提笔着墨,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能下笔。


她垂眸凝神,脸部轮廓被案上纸灯微暖的光火勾勒得朦胧又柔和。蓝湛觉得她应该是在斟酌字句,但是,过了很久,她都没有下笔勾出一笔一划。


眼看窗外天色快要彻底暗下去了,他不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这回是这么久以来,母亲第一次请他帮她一个忙,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父亲——虽然只提了名字而没有多说。但若是这一天过去了,他就要等下一次与母亲见面时才能帮忙转交书信了。


虽然他脸上还是一派平静,没有表露出忐忑的情绪来,然而母亲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般,看了他一眼,便慢慢将笔放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罢了。


蓝湛不解地望过去。母亲一边收起信纸,一边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了。


说话时,她唇角微微地勾了勾,是笑,但不是苦笑。


转过头时,瞥见蓝湛脸上依旧不解的神色,她也不再多说,摸了摸他的头,说今天你先回去吧。


蓝湛便依言起身,轻声道别后退到门外,要掩上木门时忍不住探头再看了一眼。母亲没有继续收拾案上的东西,只是静静坐在灯旁,望着窗外。


从这个位置,他看不见母亲的神情,也想象不出来。他便轻轻地掩上了木门,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小筑,难得地有些难过。



午后,蓝忘机在后山练完剑,正要返回静室,路上遇到抱着书卷的蓝曦臣,示礼过后便相向过身。蓝曦臣走远了几步,忽地想起还有事,忙回身叫住他。


蓝忘机转过身,只见蓝曦臣递过来一纸封着口的信,微微不解。


蓝曦臣微微一笑:“是云梦来的信。”


蓝忘机的目光一凝,三分困惑六分纠结地落到那信上。他抿了抿唇,双手接过信,道:“谢谢兄长。”


蓝曦臣将那余下的一分小开心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提醒道:“若是朋友来信,看完后须得回信,以示礼貌。”


蓝忘机点了点头,小心地将信收好。


路过藏书阁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望向那棵玉兰花树。花期已过,玉兰花已经谢了很久了。


他驻足望了许久,想到那个顽劣少年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了,并不会再有人在此处攀着树枝往窗里张望,便稍稍收回心神,转身离开。


只是不知怎地,蓝忘机忽然想起,在藏书阁监督那人抄家训时,那人三番四次地给他讲云梦的美景美食以及各种好玩的地方,还要请他去云梦玩,见他岿然不动明示拒绝,又不满地嘟囔道,我回去后还要写信来请你去玩,天天催你,看你烦不烦。


这么一想,被小心收起的、贴在胸口处的那封书信,仿佛慢慢地升了温度,又仿佛透过衣衫触到了心口处那片肌肤,让心口那一处微微地发起烫来。


只是,当他取出信时,心口的温度又迅速地降了下去,说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都不为过。


字不像魏婴的字,来信的人也不是魏婴,而是前不久来姑苏寻亲遇到恶祟、被蓝忘机施以援手的一对夫妻。他们又恰好是云梦人,回去后便写了信来向蓝忘机致谢。


信末还说本想给他送一些云梦的莲蓬,只可惜不逢时节,盼他下次去云梦游玩,他们一定好好招待。


翻来覆去地看,信里跟自己想象中的内容相似的,也不过是信末的一段邀请罢了。


看完了信,无端端地,蓝忘机有点恼。尤其是再一次想起那个少年扬言要天天写信来烦他时,心头火气就更盛了。


但是,不写信给他的人没有错,写信向他致谢的人更没有错。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在对轻易将戏言当真的自己生闷气而已。


平静下来后,又觉自己这样平白无故生气,甚至要迁怒他人,实在是不应该,蓝忘机便随手将信往书册中一夹,起身去寻纸笔来抄写以求静心了。



日薄西山,倦鸟投林,闹市之上人影散乱。几个负琴佩剑的白衣少年三三两两地并排走,其中几个手里拎着瓜果或是烤串小吃,惹得旁人连连注目,唯恐他们一个手抖沾污了身上那纤尘不染的白衣。


待天光黯淡,走到长街尽头,少年们忽然瞥见了谁的身影,整齐划一地噤声并停下脚步,站在前头的一个少年愣了一下,连忙缩手把烤串藏到身后。


那个人实在太显眼,白衣胜雪,披星戴月,像镀了一层月光似地仙气凌然,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已经与周遭格格不入。后边正收拾茶摊的老妪边收拾边偷偷望他,好像想开口问他话又不敢靠近。齐齐站住的小辈们,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暗中你推我戳小动作不断,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列与前辈说话。


还是蓝忘机先看向他们,先开口淡声道:“走吧。”


少年们愣了一片,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反应过来,忙应了声。


见蓝忘机转过了身,蓝景仪忙抓紧机会把烤串拿出来啃一口,小声对身旁的蓝思追道:“这是不是算放过我们了?”


蓝思追到底没敢把藏在背后的小吃拿出来,同样小声道:“我看未必……”


或许是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蓝忘机停步转身,再次吓得他们齐齐噤声。少年们一惊一乍的模样着实有些好笑,但蓝忘机半分笑意都没有,也没有怒意,只是平平淡淡地说:“适可而止。下不为例。”


得了应允后,少年们顿时大松一口气,但也没敢将喜色表露得太夸张而有失仪态。蓝景仪又凑近了蓝思追,低声道:“我就说,难得来一次云梦,到处玩玩,不为过。说不定含光君也到处走过看过了呢。”


蓝思追不由失笑:“怎么可能……”转念一想,这整个下午他们都没有与含光君一同,含光君也不可能只待在一处,说不定还真的到处走过。想及此处,蓝思追也不再多说了。


正走着,身后茶摊上的老妇人忽然出声叫住走在最后的一个少年,有些惶恐,又有些难以自抑的欣喜:“公子们,你们是不是从姑苏来的呀?姑苏,那个姑苏、姑苏什么地儿……”


少年忍不住接了她的话:“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我们是从那里来的。”


老妇人立即喜形于色:“对、对对!就是那里!我跟我老伴以前也去过姑苏……公子们,你们要赶路?急不急?要是不急,能不能坐一坐,我请你们喝杯茶,歇歇脚,不收你们钱,可好?”


众少年皆是一愣,又谁都不敢出声应允或拒绝,便不约而同地回头去看含光君,见他颔首,才一个个连声说着好,跟着老妇人走进了茶摊。


老妇人异常热情,见一桌坐不下,还要去挪另一张桌子过来拼桌。少年们连忙抢在她前头,将桌子板凳都拖了过来,老妇人便乐呵呵地去端茶水。不一会儿,每个人面前都斟了一杯淡茶,桌上多了几碟小菜,颜色不明艳,但是很香。


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只是径自坐到了另一桌旁,老妇人单独为他端了一杯茶,他低声道谢。也不知是为照顾谁,老妇人干脆搬了张板凳,坐在两桌之间,见少年们吃得开心,自己脸上也笑得开心。


少年们本是来云梦一带夜猎,正逢这附近有个偏僻的地方邪祟猖狂,也没有就近的仙门世家顾及得了,便主动去驱邪除祟了。老妇人听了他们的事,连声夸好,还讲起了十几年前自己同老伴一起去姑苏、在姑苏遇到邪祟后被姑苏蓝氏子弟搭救的事情,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词毫不客气地将他们夸了一顿,夸得少年们一个个都颇不好意思,还是有人脸红耳赤地摆手道:“不不不不用这么说我们……毕竟当年对您出手相助的是我们的前辈,我们现在还担不起……”


老妇人却是笑得眯起了眼:“要夸,要夸的!当年就有人对我们说,姑苏蓝氏家风,一贯如此。我也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好孩子,假以时日也一定能成为像……”她看了一眼蓝忘机,笑意更深,接着说少年们一定能成为像这位公子一样的君子,让少年们更觉无地自容了。好几个人想到自己今日种种破例,还暗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要自罚倒立抄书以正心。


蓝忘机忽然问:“是谁说的?”


这话一出,正在讨论的几个少年纷纷止住声音,正埋头夹菜的少年也停下手里动作,愣愣看他。老妇人也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公子放心!不是别的什么有心人,是——是个好孩子!当时我们两口子想去信致谢,但是那会儿我们都不识什么字,那位小公子正好路过听见我们闲聊,说可以帮我们代笔写信……”


思索片刻,她补充道:“他还说,正好他在姑苏蓝家也有认识的人,这番去信,也正好问一问朋友,要不要来云梦玩。”说着,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可惜,他那位朋友,之后也一直没有来。


这番说辞倒是引起了少年们的好奇心。毕竟,能认识姑苏蓝家的人,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浅,想必不会是什么普通平民,怎么说也该是个世家公子……又是云梦人,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就在云梦此地的世家。


蓝思追心中已有备选答案,抬头想问问含光君,会不会是他认识的人,却望见蓝忘机攥着茶杯,低眉敛目,目光怔然,不知怎的便觉着这时候不太适合去打扰他,默默按捺住了心头疑虑。


已经有嘴快的人问出老太太知不知道那人是谁这样的问题,老妇人却只是笑了笑:“不提了不提了,听说他后来还做了些什么坏事,连我这样的小老百姓都有所耳闻,你们知道的可能更多……而且,他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小公子们,死者为大,就此揭过,好不好?”


听到这里,几个少年霎时惊醒,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一个个低下头不再追问。倒是说出了“就此揭过”的老妇人,见没人搭话了,又兀自感慨道:“可是,怎么会……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呀……”


是怀念,又是惋惜,令人听着都不忍去觉得在老太太印象里那样明朗的一个少年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更不忍去出言反驳什么了。


只是,对一个活在他人言语里的人,小辈们到底明白自己再没机会去一睹真伪。


但这番话,又让人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些什么。几个少年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一番,谁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茶要见底了,少年们连忙一个推一个地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顺手帮老妇人收拾了茶摊,一行人便要离开。蓝忘机走在最后,轻轻地往桌上放了一锭碎银。


而后,他看见在小辈中本应走在最前面的蓝思追脚步迟缓,落到最后,似乎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折返回来,向老妇人郑重示礼,温声而有力地道:


“老太太,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若有一日拨云见日,世间必还亡者清名。”



夜深了,亥时的钟声打过,已经过了很久。天边是疏星朗月,山中是一派安宁祥和。只是,还有人破天荒地没有入睡。


蓝忘机循着记忆从静室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找到了夹在书页中的那封信。当年温家烧毁了大半个云深不知处,这里不算什么要地,这本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封信得以逃过一劫保存下来,也算是机缘巧合。


信纸已经发黄,幸好没有经过雨露湿气腐蚀,保存得还算好,字迹也还是很清晰。只是蓝忘机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魏婴一贯的字迹。但要说是魏婴刻意端正了写的话,那倒是越看越像了。


字有秀骨,许多处的收尾险些飞出去又克制地收回来,想来也是落笔者在刻意跟自己平日的写字习惯对着干,也不知是故意要让读信的人认不出字迹,还是怕自己写得太草糟蹋了委托代笔的夫妻俩的谢意。


想来,那个时候的魏婴应该也不会想到其实蓝湛认得他的字迹,所以蓝忘机几乎可以确定缘由是后者。只是,魏婴也许没发现信末忘了落款,也许更没想到蓝湛不知道是他写的信、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回信。


蓝忘机指尖摩挲着纸面,来到最后一句:他日你若来云梦玩,我一定好好招待,绝对让你玩个尽兴。


那时候没有细想,现在想来,这分明不会是那对夫妻的语气,也许是魏婴私心加上去的。见字如晤,蓝忘机仿佛能透过信纸看到当年的魏婴,执笔落书时眉目间的三分得意,三分揶揄,三分促狭,一分期许。


他用指尖描摹过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答了一声又一声的“好”。


将信反复读了许多遍,蓝忘机终于还是将它重新小心地叠好收了起来。想着自己终究还是欠了一封回信,他便在案前坐下,铺了纸,磨了墨,提笔蘸墨,再望着一片空白的纸面,忽然之间,无从下笔了。


都说平日说不出口的话,写成信就能传达了。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在他生前想对他说而未能说出口的话,在他死后想到的更多想对他说的话,多到几日几夜都讲不完,然而在下笔时,却连一字一句,都写不出来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回想起印象不太明晰的、母亲给父亲写信的画面,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母亲最后又说不写了。


半晌,蓝忘机落笔写下:姑苏有雪。


那已经是新年伊始的事了,按现在的气候来看,也许下一个冬天也会下。姑苏有很多美景,但想来魏无羡是不会为了那些寻常美景特意跑一趟的,如果是多年不曾下雪的姑苏积了雪,也许他会愿意来看一看吧。


思索许久,他写下第二句话:云深有酒。


写这句话时他有一点点心虚,想着是不是把“云深”改成“静室”比较好,但如此那人一定会笑他居然在自己房里藏酒。酒藏不住了,那么,更多的东西也就更藏不住了。


写了这么两句,他再也写不出更多的话来。写多了,那人肯定是要烦的,但只有这么两句,又远远不够。思来想去,他竟是想不到姑苏有什么地方能满足那人天性,又有什么东西能留住那人。


若这是能用“江南无所有”一句盖过的事就好了,可此时蓝忘机想赠予魏无羡的,却不是能用“一枝春”来盖过的。


就在此时,蓝忘机想起在云梦遇到的那个老妇人,想到那一日小辈们的行为举止,心头一动,又添了一句:温苑很好。


他放下了笔,待墨痕变干,展平信纸。


姑苏有雪。


云深有酒。


温苑很好。


与其说是言简意赅,不如说是没头没尾。蓝忘机以前很少写信,即使写,也不会是这样语无伦次没头没脑的信。可是没关系,没有人会知道他给谁写了这么一封信,魏无羡看得懂就可以了。


他也不知道黄泉下的人能不能收到纸钱或是书信。如果能收到的话,魏无羡看到那三句话,应该会笑他吧,然后,也许会惦记姑苏的雪,会惦念云深山脚下的天子笑,会想看看温苑到底怎么样,再然后,他就有理由将这个人留下来了。


他将信叠好,置于灯火之上,静静地看着火舌将信纸一点一点吞噬、燃成灰烬,有余灰被风息带起,朝窗外飘了出去,越飘越远,到了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像是要去传达什么一般。


蓝忘机也望向窗外。天际吐出鱼肚白,一点一点向外蔓延,暗色逐渐淡了。远山之中,泛出了曦光。


长夜将尽。


-----


看京紫时get到的突发梗(啥


按照套路(。)最后应该有一段重生后的剧情,比如你羡扒着你叽问有没有给他写过信肯定没有我就知道巴拉巴拉,你叽淡定说有,你羡知道他写了啥之后疯狂嘲笑……不过没有脑出成形的情景和对话,也没有必要写,所以大家脑补一下就好……(ntm

woc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雲深不見兔:

用剧版镇魂玩一下前段时间的迪士尼公主梗,巍巍果然是公主无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图,流量慎点

【瓶邪】《一念》(短篇,一发完,民国背景,特务瓶X记者邪)

碎碎九十三:

参加了817的盗笔活动~潜水的宝宝们不要再潜水啦,记得给我小心心和小蓝手啊~比赛最终是以热度评分的呀~


————————


一念




楔子


今天是八月十六日,我已经在这个避难所里待了两天,明天便是我与他的约定之日,倘若他不回来,便说明我们的身份暴露了,我需立即出发,寻找机会除掉叛徒,后赶往重庆。


可这一切谈何容易,我只能期盼着情报有误,他能够早些回来,我不敢想情报泄漏的后果,却不得不为自己另谋出路。多么的可悲,我们小心翼翼隐藏至今的身份,始终抵不过别人的一句出卖。


我有些后悔听从他的安排在这里等待,而不是跟他一起去面对这一切,我告诉自己,我只等到明天晚上,若他还不回来,我便出发去找他。


我们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只愿这残破之躯可为长城添一块砖瓦,将日寇抵挡在外。


                                               吴邪


                                               1940年8月16日





雨已接连下了三天,瓢泼一般的大雨将整座山林冲洗的干干净净,道路也因此泥泞不堪,张起灵没有撑伞,凭借着记忆在山林中穿梭。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此处停留,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会非常的严重。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寻找那个避难所,只怪当时匆匆忙忙的,具体在什么地方早就不记得了。


这样的寻找意义并不大,与他同行的人都竭力劝过他不要来,实在太危险了。只是他曾经答应过,若是活着,必会归来,他不能失约。


雨渐渐小了,张起灵趁着雨停的间歇掸去了身上沾染的水珠,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剪报,那是从神州日报的副刊晶报上剪下来的,可惜这张报纸刚出没有多久,报便停办了。


专门被剪下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对着镜头笑的非常灿烂,照片最下面的小字磨损了,只隐约能看到本报记者,吴邪几个字。


这是吴邪所保留下来的唯一一张照片,他作为记者经常给别人拍照,自己却很少留影,他总说这样不安全,而且自己不上相,拍出来总显得有些浮肿,不好看,便不愿意多拍。


相较于他,张起灵的照片要多得多,作为官员,他经常要出席一些重要的场合,与各色政要拍照,偶尔也会有专题的采访稿,要占整整一版。他所有的照片和报道几乎都是吴邪在做,吴邪说他拍起照来比自己要好看,特别是穿西装的时候,合照总是最好看的一个。


其实拍的好看又有什么用,老百姓见了他总要骂一句卖国贼,拍的再好看的照片也不过是踩小人之时的道具。吴邪却不管,每次都要拍的最好看,才拿去刊登。


吴邪总是很乐观,乐观到有些浪漫主义,也许学摄影和文学的青年总是如此。即使曾经被爱国青年追着打断手骨,也依旧能从中找出好的一面来。他说这也是好事,说明中国人的血性没有丢,这样的人总是越多越好,至于自己,也只是暂时要背负骂名,待日后将日寇逐出中国,便可沉冤得雪,说不定可以得到校长的亲口夸赞。


在初见到吴邪的时候,张起灵对他是不看好的,他总觉得这个青年并不适合做这份工作,虽说偶有一些小聪明之处,心却太软,经常会为小事动容。


后来相处的久了,他才发现自己看人看的着实片面了,吴邪的可贵之处便在于此他有独特的韧性,这种韧性支撑着他走下去,也支撑着张起灵。


张起灵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小心的将它重新折好放回了口袋,决定再找一圈。吴邪说的对,凡事都要朝好了想,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倘若都失去了希望,又怎么能激励民众。


在山中寻找了四个钟头,张起灵终于找到了一棵看起来十分眼熟的树,这棵树足有三人环抱那么粗,曾经遭遇过雷劈,树干的半边早已焦黑,苦苦靠着另外半边存活着,令人印象深刻。


避难所就在这棵树东边四五百米的距离,张起灵凭着模糊的记忆,在附近的地面上细细摸索,终于摸到了被泥土淹没的入口处的铁板。


这个避难所是很久以前国军所建,后来因为使用率不高荒废了。张起灵念书的时候曾经听前辈说过这个地方,有特务叛变的消息传来以后,他怕卧底名单泄露,便带着吴邪逃到了这里,万幸这个避难所真的存在。


他让吴邪躲在这里,告诉他三天后如果自己没有回来,便不要再等了,也不要来找自己,抓紧一切机会回重庆。


张起灵感觉脸上有些发凉,用手一摸,原来是雨又下了起来,雨滴砸在他的脸上,像泪水一样。他抠起入口处早已锈迹斑斑的铁环,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朝上拉了起来。


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去面对,不能逃避。







因为荒废太久,避难所里充斥着潮湿腐烂的味道,张起灵耐心的等了一会,等味道稍散,才踩着咯吱作响的铁楼梯走了下去。


下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突然犹豫了,他甚少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次确实比较特殊,他害怕看到避难所如今的模样。


“小哥?”一个惊喜的声音自避难所深处响起,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开来,听起来有些失真。紧接着一个人冲了过来,不顾他浑身的泥泞,紧紧的抱住了他,“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活着回来的!”


张起灵浑身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的拥住了怀里的人,嗯了一声。


抱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吴邪,也许是一个人在这个地下避难所待的时间太长,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身上还穿着一身睡衣——从家中逃走的时候太过匆忙,连衣服都没来的换。


也许是注意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吴邪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道:“我这两天都担心死了,你要是今天不回来,我就出去找你了,还好你回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小哥?”


他疑惑的伸出手,在张起灵的面前晃了晃,张起灵一反常态,死死的盯着他的脸看,这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没等他问出口,张起灵突然伸手,紧紧把他抱在了怀里,他用的力气太大,吴邪感觉自己肋骨都被勒的生疼。抱紧他以后,张起灵低声道:“吴邪。”


“是我啊,小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想起外面的局势,吴邪也有些后怕,不过张起灵现在既然回来了,说明他们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只要身份没有暴露,一切就都好说。


劫后余生的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桌子上的蜡烛烧完,室内恢复了黑暗,他们才终于放开了手。吴邪重新点了一根蜡烛,这是储备在这里的应急军需,还好保存的完整,没有受潮。这地下室离了蜡烛一丝光也没有,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张起灵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圈室内,当时他没有下来,只是把铁板扣好就走了。这间避难所只有四十个平方,角落里堆着用油纸包包好的应急用品,正中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电报机和收音机,看样子已经报废了。


桌子中间摊着一些油纸和铅笔,是吴邪为了打发时间用的,在纸笔旁边压了一块手表,玻璃表盘裂开了一条细缝。这只手表是室内唯一的时间来源,秒表每转一圈,便代表着一分钟的飞逝。


张起灵盯着那表盘看了一会,发现它已经坏了,只有秒针还在不知疲倦的走着,分针和时针一动都不动。


吴邪并没有注意到手表的异样,着急问道:“外面怎么样了,有人叛变的消息是真的吗?我能出去了吗?”


张起灵这才回神,低声道:“嗯,是真的,人已经杀了,他说了多少我们还不清楚,你暂时不要出去,我要联系一下上面,确保安全以后再来接你。”


吴邪有些不乐意,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想在这等了,一想到你在外面可能遭遇到危险,我根本坐不住。”


“不行,你留在这,不许出去,我很快就回来接你。”张起灵死死的攥住了吴邪的手腕,认真的强调,见吴邪还想说点什么,他便更加严肃的道:“这是命令,你要服从命令。”







官大一级压死人,吴邪再不情愿,也只能待在避难所。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出去对张起灵并没有任何帮助,他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外面的局势太过紧张,张起灵只在避难所里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临走前嘱咐吴邪千万不要出去。吴邪看着那扇厚实的铁门被重重的关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口气到底是为谁而叹的,也许是一个人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待得太久了,他开始不断的回忆起过往,想每一个能想到的人。


吴邪从睡衣的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逃走前唯一记得带上的东西,照片是他上大学之前拍的全家福,父母脸上满满是对儿子的骄傲之情。


从头算来,自己离家已有十三载,也已做了近三年的特务。做特务自然是危险的,随便一句话就有可能暴露自己,杀人和差点被杀他都曾经历过。即便不提危险,光是不得不对着日本人和汉奸卑躬屈膝,写下一篇又一篇违背本心的稿子也足够他难受很久了。


这些都没能让他动摇,唯一让他动摇过的是家人。自从他背上这个狗汉奸的名头后,他就再也没有打通过家里的电话。他家的那个当了拱铲襠的三叔甚至放话出来,让他再也不要回去,否则别怪他的子弹只认中国人。


因工作缘故,吴邪曾回去过一次,隔着半遮的大门看到父亲在院中扫地、几年不见,父亲苍老了很多,扫一会儿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他不敢进去,只敢偷偷在门口磕了几个头。


国与家,他始终只能选一样,心中委屈满满,却不知该向谁言。


还好他并非孤军奋战,吴邪随手在油纸上涂出了张起灵的样子,这个人的模样早就烂熟于心了,每次站在台下听那些狗汉奸恶心的发言,他都觉得这份工作让人难以接受,只有张起灵上台以后,他才能平复心情,举起相机真心实意的拍下快门。


他有时候总会想,如果自己能像张起灵一样该多好,他总是很成熟冷静的应对事件的突发,从未有过失态的时候,他可以眼皮子都不眨的对着日本人鞠躬,所有的情绪都很好的隐藏在心里。


可能自己洗去了汉奸的名头后,还是会被三叔打一顿吧。吴邪忍不住想着,等他把张起灵带回家去以后,等他告诉家里人他和张起灵的关系以后。


这样一想,他又有些开心了起来,提笔在纸上写下了文天祥的过零丁洋,文字的魅力总在于此,只是简单的诗词而已,便能够带给人足够的激励。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为了将事情办得稳妥,莫留后患,张起灵冒着危险跑了好几个地方,他不能让吴邪的身份曝光,亦不能让自己的身份曝光,这需要很复杂的运作,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张起灵很了解吴邪,如果他不能尽快回去,这个人绝不会再乖乖的等在避难所,他一定会跑出来的,一旦他跑出来遇到那些人,一切都完了。


事关重大,他不得不小心谨慎行事,他已经差点失去了他一次,便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你能不能讲点理,如果我知道你会这样,我根本不会让你回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你很危险,我们也一样危险。”张海客拿着厚厚的资料,忍不住捏了捏鼻梁,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张起灵提出的要求太过匪夷所思,他甚至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张起灵没有吭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张海客,他一贯是一个有压迫感的人,张海客被他看的有些受不了,无奈的道:“不是我不帮你,现在的局势如何你很清楚,你知道我们这样的身份被抓住了会怎么样?会生不如死!你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断送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吧?你曾是个军人,你应当清楚孰重孰轻。”


他真的要疯了,他本以为张起灵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才会铤而走险让他回来,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男人,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多待在这里一天,危险就会多一天,这间旅店的老板早晚会起疑的,他们的身份随时有可能会暴露。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觉得张起灵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男人,而且在他的印象中,张起灵从来没有判断失误过任何事,也从来没有意气用事过,他总能第一时间判断出事情的利弊,然后选择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去做。


吴邪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张海客突然很想见见这个人,他只听张起灵提过几次,连照片都没有见过——张起灵宝贝的要命,从来不肯拿出来给人看。


张起灵根本没理他说的一大堆,简单明了的道:“你做得到。”


此言一出,张海客差点被噎死,他抓了抓头发,烦躁的道:“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这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我不能浪费这些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你是真的见到他了吗?你确定这不是你的错觉?你的头受过伤,有时候记忆可能会有点乱,我当时就想说这事,怕你揍我才没说。”


张起灵强调道:“你做得到,对吗。”


“……我会给松井先生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这件事急不来,我希望你多给我一些时间,还有,你明天必须离开这里,等时机恰当,我会安排你再回来。避难所的食物足够他撑几个月,我也会找人监视那里,不让人靠近。”张海客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了沙发上,张起灵的族长身份摆着这里,他不从也得从,可怜最后跑腿的都是小兵。


张起灵点头,站起了身,在他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张海客突然出声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吴邪如果知道了你现在的身份,知道你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一切,他还会那么坦然的和你在一起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张起灵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房间,张海客叹了一口气,他想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操,这他妈是什么做的,这么结实。”吴邪用撬棍使劲的捅了几下铁门,可能是方式不对,铁门纹丝未动,反倒落了他一头的灰。


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张起灵一走多日根本没有回来的迹象,吴邪后知后觉的想起了那天张起灵有些古怪的表情和言谈,这说明事情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张起灵一直都很信守承诺,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他肯定是遇到了危险。吴邪认为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他必须出去,必须去找张起灵。他认识一些报社的朋友,就算暴露了,也总有办法走脱。


为求稳妥,他已将在这里写的东西烧了,又把自己留在这里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后才来撬门,没想到打开门这一步就如此艰难。


铁门足有几十斤重,从里朝外开需要很大的爆发力,吴邪总觉得铁门上好像被压了什么东西,他已经推了好几天了,一点要开的迹象也没有。


难道张起灵怕他出去在铁门上压了石头?吴邪觉得这不太可能,张起灵从来都有两手准备,他应该会想得到,如果自己回不来,他应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休息了一会,吴邪决定再试一次,这铁门肯定有机关,不可能从里面打不开,那这就不是避难所,而是一种监狱了。


他把铁门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果然在很隐蔽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拉环,他用力拽着拉环朝外拉,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铁门才颤颤巍巍的向上慢慢的打开了。全部打开以后,有什么重物坠了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是个白天,吴邪太久没见光,猛地被亮度一照险些瞎了,慌忙用手捂住眼睛,慢慢的适应光线。他心想着幸亏天在下小雨,有些阴沉,否则眼睛一定会受伤。


等眼睛彻底适应了,吴邪才攥着手枪小心翼翼的爬出了避难所,多雨的山中十分寂静。在铁门旁滚落着一块石头,看分量足有四五十斤,怪不得他刚刚推门根本打不开,原来是这玩意压在上面。


除此之外,附近的草地上也到处都滚落着石头,大小不一,应该是下雨导致的落石。吴邪看了一会,发现这里的石头比一般的石头要怪得多,内芯有很多像虫蛀的空洞,颜色也很奇怪。


吴邪的爸爸曾经是留过洋的地质学家,小时候他家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石头,也算得上是吴一穷的一些小乐趣。吴邪捡起了一块鸡蛋大小的形状奇特的石头,扯起袖子擦了擦,把它放进了兜里。盘算着以后如果有机会回去,就把这个送给爸爸,他定然会十分喜欢。


把铁门重新关好以后,吴邪就正式出发下山了。因为下过雨,山路有些泥泞,吴邪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小路上,他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山,进山的时候是晚上,全凭张起灵带路,现在白天又下雨,他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


走了一会,吴邪想看时间,这才发现手表已经停下了,他甩了甩手表,重新上了一遍发条,分钟终于慢吞吞的动了起来。


见它活了过来,吴邪松了一口气,这表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和两个叔叔合送给他的,背面还刻了他的名字。等有机会一定要去上海最有名的钟表铺把它给修好,这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手表。


正想着,吴邪突然听到了一丝异响,有人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瞬间提高了警觉,端起手枪躲到了树后面。







“吴邪!”


来人竟是张起灵,他满腿都沾着泥,整个人气喘吁吁,难得有些狼狈。吴邪见到他以后松了一口气,两个方面都有。他放下了枪,还没等他开口,张起灵先发了难:“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出来,为什么还是出来了!?”


从来没有发过火的人突然发火,看起来要比平常可怖一百倍,吴邪有些理亏,低声道:“我怕你有危险。”


张起灵叹了一口气,连日奔波,连他都很难维持一贯的冷静。他抬手将吴邪脸上沾到的泥土抹去,道:“已经调查清楚了,叛徒死之前还没有来得及交出名单,警报解除。上面认为我们继续待在上海会很危险,决定借机将我们调走。我就是来接你的。”


上车以后,吴邪才知道,张起灵这次是被调职到了安徽的一个小县城中,而且调的非常急,要求他在三天内到任。至于自己,则作为随行记者,被调往安徽北方的一个当地报社中,叫什么新安报,总之听都没有听说过。


要知道在上海,张起灵的位置虽说算不上最核心的,总也能得几分重用,现如今被调至到鸟不拉屎的县城中,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被流放了。


吴邪在车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感觉舒爽了几分,开车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自他上车便没有说过话。吴邪指了指他,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便道:“他是我们的人,无妨。”


“小哥,怎么会把你调到安徽去,这不等于把你架空了吗?”吴邪皱眉,张起灵的工作本身就是窃取情报,调了这么一个闲差,天高皇帝远,哪还有什么情报好窃取。安徽也就罢了,竟还是去皖北的小县城,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地方好出响马,听说民风十分彪悍。


山贼虽坐地为王,心中多半痛恨日寇,他们这样的身份过去,保不齐会被堵在那个角落里杀了。


张起灵将一份点心递给他,让他先吃一点垫垫,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下面吃罐头,整个人都瘦了很多。他解释道:“叛徒暴毙,汉奸们早就怀疑我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调走我是最好的选择。上面的意思也是让我们先避避风头,我的工作会有专人接手。”


说来说去,还是被架空了,吴邪吃了一口点心,有些食不知味。安插一个特务到日本人身边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们熬了这么多年,全被一个叛徒给毁了。他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失踪,忙问道:“对了,那我这段时间不在……”


“报社的同事认为你是回家探亲了,为求稳妥,到了皖北后尽量不要跟他们再联系,避免露出马脚。”


“嗯,我知道了,哎,那我的东西怎么办啊,我的相机,还有好多东西……”吴邪有些着急,他家中有很多残留的稿件,相机里还藏着几分电报。


张起灵道:“早就派人去清理干净了,等到了安徽,再给你配置新的。”


“那就好。”


因为一直担心着张起灵,吴邪晚上根本没有睡好,现如今人好端端的坐在了身边,没聊一会,吴邪的困乏劲有些上来了,连着打了十几个哈欠。


张起灵从座椅下取出一条小毛毯,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低声道:“睡吧,很快就会到了,你好好睡一觉,不要想那么多了。”





兴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坐过长途的汽车,自从上了车,吴邪就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一路上还吐了几次。幸亏上海与安徽距离不算太远,又不必转水路,不然再去坐船,他肯定会死在船上。


他还从来没有来过安徽,只听过路的商人讲过几次,微人经商厉害,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吴邪曾用过一块徽墨,墨质十分细腻,比别处生产的墨要好很多。


当然那是十分富饶之地,他们这次来的县城并不大,一落地,就有当地的官员前来迎接,请他们去最好的酒楼吃饭喝酒。


这样的场合吴邪一点也不陌生,不过徽菜偏咸辣,这地方又以面食为主,他根本吃不惯。还好有张起灵挡了不少的酒,他只陪着喝了一点。


吃完饭,司机送他们去住所。因为要常住,张起灵的住所早已经安排好了,是一处靠河的大宅。


宅子是典型的徽派建筑,两层多进,每一进都开天井,不仅采光通透,还可以排水,坐在室内就能夜观星斗。因为徽人多经商,所以这些水会最终通过水槽流入阴沟里,美其名曰四水归堂,意为肥水不流外人田。


碍于身份,张起灵一贯不乐意有人伺候,宅子里并没有配备老妈子之类的下人。因此这栋宅邸只有吴邪和张起灵住,吴邪住惯了上海的洋房,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有些好奇的左看右看。


这建筑应当是有特意设计过的,虽是酷暑,室内却十分阴凉,吴邪上大学期间本就学过一些建筑,对这样的特色建筑很有兴趣。难得来一趟,他决定等相机到手要好好的拍上一番。本来相机就是应该拍这些美好之物的,而不是去拍那些恶心的嘴脸。


他的房间和张起灵的房间挨在一起,中间是通的。两个人能住在一起,倒是意外之喜,不过吴邪还是有些担心,回到大厅之后,他问张起灵道:“小哥,咱们住在一起会不会太显眼?”


张起灵道不会,在这里,他的官最大,反正都调到这里来了,不若就当放假,好好地休息休息。


吴邪点头,道:“说的也是,再着急也没办法立刻回上海,你说天天跟他们勾心斗角的,我连做梦都不敢说梦话。咱们能在这里待多久啊?”


“长了三五年,短了七八月,要看上面怎么安排了。”张起灵脱掉了外套,坐在椅子上捏了捏鼻梁,长期坐车他也有点吃不消,刚刚又喝了不少酒,有些头疼。


吴邪给他倒了一杯茶,道:“那我什么时候去报社交接?”


“不急,你刚来,还没有适应,多休息几日再去吧。”张起灵说完,想起了什么,又道:“此处山贼多,千万不要随便朝镇子外面跑。”


吴邪笑着道:“小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初来乍到的,我怎么可能乱跑,你放心吧,再说了,我也得好好地睡上几天,才有精神乱跑啊。”


张起灵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好,过几天,我陪你到处乱跑。”







吴邪果然在家里睡了三四天才彻底恢复了精神,在此期间,张起灵给他买了新的照相机,方便他出去采景。


真正接触到人以后,吴邪才发现这个小县城虽小,民风倒还算朴实,不过听说这里是重点治理的区域,土匪一般不敢过来。若是再走远一些,便又是另外一番景色了,经常有下山抢劫杀人的。


为了避免别人起疑,张起灵嘱咐吴邪不要出镇,老实的待上几个月再说,他们本来就是被流放的,做出悠哉的姿态最为稳妥。


吴邪当然满口答应,他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上海待的太久,再繁华也总有看腻的时候,这样的宁静的小镇子于他而言,是非常新鲜难得的。


这城靠山依水,有一条河几乎贯穿了整个镇子,虽然和吴邪的老家杭州一样都有些水乡的味道,不过风土人情大不相同,吃食上也完全不一样。


每天早上起来,总有妇人在河边洗衣打水,还有人站在桥上练嗓子,唱本地的戏。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玩着简单的游戏,到了饭点,家里人总要喊好几次,他们才愿意回去。


全镇只有一个私塾,因此这里念过书的男性很少,多是妇道人家和庄稼汉,有脑子的几乎都出去做生意了。这样的地方自然很少有人读书看报,全镇只有一个卖报的小童,报纸上刊登的也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一些共荣的宣言。


那报社吴邪也去看过,惨不忍睹,说是报社简直都抬举他们。一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负责印刷报纸的,他们一个月才出一次报纸,谈不上发行量,还不如上海的乡野小报,根本没有上班的价值。


这里虽说是日寇统治的区域,毕竟还是太小了,交通闭塞,信息难通。人们在这方面的神经要粗很多,他们神色平静的生活,偶有日本兵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过,他们也视而不见,也许对他们来说,只是生活就要耗费全部的精力了。


说不上坏,但也绝不算好,吴邪意识到这里的人生活的都太安逸了,在这里生活的久了,自己也会变得很安逸,他在明枪暗箭的环境里磨练出的锐度很快就会被磨光——这也许就是调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只能尽量提高警惕了,吴邪一边想着一边按下快门,拍下了一个下河捞鱼的孩子。孩子兴高采烈的捧着小鱼,也许在期盼着回家能喝上一顿鱼汤。


吴邪笑了笑,他期盼着有一日,这样的安逸生活不再是麻木不仁的代名词,他会为此而努力,很多人在为此而努力,总有一天,全中国的人民都能过上这样的安逸的日子。


总有一天会的。





小地方没有太多要忙的事情,张起灵很快就闲了下来,可以陪着吴邪到处走走,看看这皖北的风情。


在上海的时候,他们也经常结伴同行,不过出入的多是舞会场所,吴邪的身份是特约随行记者,顶多问一两句您觉得这里怎么样的废话,根本算不上同游。


不同于上海的交通多样,这里连黄包车夫都没几个,只能用走的,好在小镇不大,就算用走的,约莫一天也能游完。


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点心,张起灵给吴邪买了蜜三刀吃。这是江苏一带的特色点心,一种油炸的面制甜食,面团上规规矩矩的切上三刀,入锅炸制金黄,再紧紧密密的裹上一层饴糖,洒满了白芝麻,入口香甜绵软,芝麻香味浓厚。


吴邪吃了点心,擦干净手,道:“小哥,我给你拍个照吧,你看这里有山有水,景色多好啊。”


张起灵看了看身后的小亭,道不如我们一起拍一张。吴邪当然也想与他合照,可这里只有他们俩会用相机,难道要拍两张,回去再剪贴在一起么。这里离报社那么远,想找个人帮忙都不容易。


最终还是没有拍成合照,吴邪帮张起灵拍了几张单人照,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拍照。


中午吃饭选的是一家小面馆,民宅改的,外面吃饭,里面住家。只有两三张矮矮的桌子,显得有些油腻。


这家老板是个胖子,年龄一大把还没娶媳妇,是个老光棍,性格倒挺开朗的。他把锅里的热汤烧开,撸起了袖子,用手朝客人扇了扇,嘴上道:“哎呦两位老板,看这衣着打扮挺富贵的,怎么想起来到咱们这小店吃饭,今天想吃点什么?胖子我没别的手艺,做面还有一手,保准不叫老板失望。”


吴邪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烧的应该是羊肉汤,炖了好些时候了,汤白味香。他本来没觉得饿,闻了这味道还真馋了,道:“那就来两碗汤面吧,做清淡些。”


“清淡点有什么意思啊,胖子我最拿手的可是河南烩面,特别香。“胖子说着抻了几把面片丢进了锅里,又从笼布下拿出一块熟羊肉,切了几块下来,炝锅下料一气呵成,压根没给吴邪拒绝的机会。


吴邪见他都做了,也没在说什么,反正他面吃得少,都挺新鲜的。他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张起灵,嘴上道:“我听说安徽最有名的是太和板面,怎么老板你最拿手的是河南烩面?你不是安徽人?”


胖子道:“瞧您说的,听您这口音也不是安徽的,咋跑安徽来啦?胖子我原籍北京的,后来走南闯北哪儿都去过,这不是响应号召,才来到安徽的吗。河南和安徽离的近着呢。”


嘴上聊着天,胖子的手没有停,大勺翻炒着菜肉,啪嗒一声扣在了热腾腾的刚出锅的汤面上,一碗烩面就成了。


“来咯,趁热吃,不够吃言语一声,咱们这管饱。”


吴邪尝了一口,胖子确实没有吹牛,面片劲道爽口,汤味浓厚,适当的辣味让人胃口大开。


这里的分量和胖子的体型一样,大的离谱,吴邪吃了两口,舔着嘴巴道:“小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面馆的,真挺好吃的,早知道这么多就不要两碗了,咱俩一碗都够吃。”


张起灵道:“好吃就多吃点,你最近吃的很少。”说着他夹起了一片羊肉,放在了吴邪的碗里。吴邪笑了笑,分了他一片自己的白菜。







小镇中的生活十分平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很简单,吴邪懒得去那报社上班,张起灵忙的时候,他就去找胖子聊聊天。


胖子做饭有一手,吹牛更有一手,天南地北没有他不敢说的,说着说着就肚子饿了给自己下碗面吃吃,吃完再继续吹牛。他还说自己当过兵,主席都夸过他做饭好吃什么的。


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出什么来都有可能,吴邪根本没当真,道:“我给你拍张照怎么样?”


胖子一听就乐了,道:“那敢情好啊,你等会,我拾掇拾掇自己。”


为了拍照,胖子还专门换了件衣服,站在门口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吴邪道:“你这是什么动作,怎么这么奇怪。”


胖子道:“这是最时髦的动作,你不懂,快拍快拍,保持这个动作可累了,你个土老帽。”


吴邪无奈的按下了快门,胖子是个性急的人,嚷嚷要看,吴邪就道得回去洗出来才能给你送来,现在哪有得看。


和胖子聊到天黑,吃了一碗阳春面,吴邪才收拾收拾回家去。张起灵今日有宴,他也没必要回去的太早。


小镇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擦黑以后,大街上的人便不多了,吴邪提着胖子给他的灯笼,慢悠悠的顺着小路朝前走。今日天阴,月亮没有露面,只有一两颗星星点缀在黑漆漆的天空中。


安静,祥和,吴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比之上海,更让人心中平静。上海之所以被称为夜上海,自然是因为入了夜它的繁华才会体现出来,霓虹灯牌,舞女歌院。人们宁愿沉浸在虚假的快乐和繁华中,也不愿意睁开眼睛看一眼满目疮痍的祖国。


不过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不会因为闭上眼睛就变成真的了。


走到半截,吴邪不动声色的换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小路,果然有人跟着他拐进了这条小路。


他很确定自己被人跟踪了,而且跟踪了很长时间,一开始他不太确定,后来刻意晚归了好几次。每次只有他超过六点钟回家,一定会有人跟在他的身后。


有人跟踪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儿,他早就被人跟的习惯了,可是为什么这些人只会在晚上跟他?如果是怀疑他的身份,那应该白天跟踪,他晚上是要回家的,这种时候跟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他,他自己只是一个小记者,跟踪的意义不大,但是现在自己和张起灵住在一起……


吴邪手一抖,让风吹熄了手中的灯笼,顺势滑出了袖子里的小刀。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人派来的,极有可能是与张起灵意见相左的仇家派来的,只要不是泄露身份的事儿,权贵相争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他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看到了多少,他只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十一




做掉了三个特务,回家的时间就晚了一些,吴邪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张起灵已经先回来了。


进屋以后,吴邪先在水缸里洗了洗手,太久没做这样的活,下手没那么利索,崩了满手的血,还好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衣服,不明显,不然路上遇到人真的挺麻烦的。


刚才杀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几个人的脸,发现这些人经常出现在宅子的门前巷后,果然都是冲着张起灵来的,还好他手下的早。


张起灵不在厅里,吴邪找了一圈,听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他没有打扰他办公的习惯,自顾自的回卧室洗澡换衣服。


张起灵的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卧室的时候吴邪已经洗好澡了,正在用毛巾擦头发,见他进来,吴邪伸手拧开了收音机,低声道:“小哥,我刚刚在北巷杀了几个特务,尸体沉塘了。”


“几个人。”张起灵皱眉,问道。


吴邪道:“有三个,我翻过了,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我看不像是日本人派来的,你还记得前几个月,你在上海的时候和那个狗汉奸胡明志吵过架吗,他就曾在安徽任职,我怀疑是他想趁机要了你的命。”


张起灵点头,道:“我会找人把尸体处理了,胡明志我会再去调查。”说完,他攥住吴邪的手,把他的掌心翻开朝上,道:“先给你上药。”


那把小刀太锋利,晚上看不清楚,吴邪猛然发力也伤到了自己,虎口和食指都被割出了深深的口子,血早就洗干净了,伤口泡的有些发白。他本来还想着瞒一瞒,没想到一下就被发现了。


张起灵用碘酒帮他消了毒,绑上了绷带,道:“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不要冒险,若他们带了枪,你就危险了。”


吴邪呲牙咧嘴的道:“这不是今天机会好,我就没想太多,嘶……疼疼疼。”


包扎好伤口后,张起灵给吴邪倒了一杯热牛奶,让他喝了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太多。


吴邪一边喝一边道:“小哥,为什么这段时间你一直跟我说不要想太多,我记得你以前经常跟我说,让我多想一些,别回头被人害了也不知道。”


张起灵拿起干毛巾,替他把还有些潮气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擦干,道:“以前是在上海,不得不想多。现在在安徽,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想的太多也没用。”


吴邪点头,打了个大哈欠,含含糊糊的道:“不过咱们早晚要回上海的,我不像你,我容易倦怠,还是时刻保持警惕为好,我不想连累你……”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睡了过去,头顺势倚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张起灵扶着他躺好,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轻声道:“你从来没有连累过我,是我连累你。”




十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他们在安徽住了两个月,天气已经逐渐转了凉,趁着张起灵有空,吴邪拉着他去成衣铺里做两身新衣服。上一次的震吓总是有点用的,自从干掉了上次跟踪的几个特务后,吴邪就感觉身边干净多了,出入也自在许多。


“小哥,这块料子怎么样,颜色很适合你,做件大衣吧。”吴邪拽过一块深咖啡色的布料,在张起灵身上比划了两下。说实话,这料子质量算不上上乘,师傅的手艺也远不如上海的师傅,不过在这里穿的太讲究了也没意思,又不用去参加无聊的酒会。


张起灵在这方面向来不在意,道:“都行,主要给你做。”


吴邪道:“我也没什么挑的,暖和就行,这个料子适合我吗?”他选了一件方格的毛呢料,样子中规中矩,胜在暖和。


“挺好的。”张起灵又挑了一块厚实的料子,对裁缝道:“这块也要了,手工要细致些,内衬的布用最好的,要在天凉前做好。”


选好了衣服,天色尚早,吴邪就道去吃面吧,张起灵问道:“你挺喜欢吃那家的面?”


“面还行,主要是胖子这人挺有意思的,上次我给他拍了一张照片,正好这次给他送去。”自从来了这里,吴邪就没有再跟上海的朋友联系过了,举目无亲的地方,能好好聊聊天的人不多,胖子的身家背景干净,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料两个人到了胖子的面馆,却见大门紧闭,上面贴了一张纸,写着回乡探亲,归时无期八个大字,字写得非常难看,八成是胖子自己写的。


吴邪咂舌:“回去探亲?他上次还跟我说家里没亲戚了,死了都没人帮忙抬棺材,怎么这就探亲去了,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张起灵看着那纸,道:“世道艰难,来回路途又远,可能没来得及说吧。”


“也是,他要是早些跟我说,我肯定买点特产给他带上,现在怎么办啊小哥,去哪儿吃?”


张起灵想了想,道回去吃吧,天这么冷,回去喝点酒酿圆子,正好有事要交代一下。吴邪道行,我亲自来做。


说是亲自做,米酒是买的,圆子也是买的,吴邪就是开锅把它们都丢进去罢了,就这还不小心弄溢了,洒了一大半在炉子上。


“呼呼,小哥快趁热吃,锅里还有。”吴邪被烫的直吹手,舀了一大勺边吃边道,“对了小哥,你刚才说有事要交代我,是什么事?”


张起灵将一块手帕递给他,让他不要吃的这么着急,小心烫坏了嗓子。吴邪道没事,你说吧。张起灵这才道:“这是我昨天接到上面的电话,让我速回上海,有要事相商,我可能要去一个月。”


吴邪差点把嘴里的圆子吐出去,惊讶的道:“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会让张起灵速回,说明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只恨这阵子的消息实在太过闭塞,报纸上一点时政都没有,连收音机都只能收到两个台。


张起灵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自己会尽快回来,他嘱咐吴邪,晚上不要回来的太晚,家中无人,容易进东西。




十三




张起灵走了,胖子也走了,吴邪顿感百无聊赖,这样的安逸日子对他来说是另类的折磨。


一直以来,他的任务就是帮张起灵传递情报,以及保护他们的身份不被泄露,总之张起灵不能亲自出马的事,都要由他来做,必要的时候也充当个枪手打手什么的。


现如今倒好,他不得不在这小县城中混吃等死,别说传递消息了,外面什么样子,变没变天他都打听不着。说难听点,这跟变成了废物又有什么区别。他学了这么多东西,是想报效祖国的,而不是为了过安逸生活的。


也不知道上海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张起灵有没有平安抵达上海,吴邪把玩着手里的石头,有些心不在焉。


这石头还是他从避难所捡回来的,因为样子还挺奇特的,就找人做了个底座,摆在床头做个装饰。皖北有一地方叫灵璧,以奇石著称,所以这边的人有用奇石做装饰的习惯。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顺着天井朝下流淌。吴邪不想出门,又不想闲着,他觉得心中烦闷,干脆扎上头巾,准备把这宅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他这种人是不能闲着的,闲着会出事的。


说是打扫,他不可能真的像下人一样仔细的打扫,只是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水缸里掉的杂物捞捞。最后跑到书房,整理一下书柜和桌子罢了。


书房看似摆了满满的书,实则非常空荡,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张起灵向来谨慎,从不在住所留下重要的文件和资料,连生活用品都不留,这是为了随时撤退做的准备。


擦桌子的时候,吴邪一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电话,这是宅子里唯一的电话,平时都是张起灵在用。他连忙丢了抹布,把电话捡起来检查有没有摔坏。


检查之后,吴邪意外的发现,电话线根本没有真正接上电话座机,也就是说这台电话根本没通。


吴邪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是刚不小心拽出来的?鬼使神差般,他把电话线重新插好,尝试着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等了好一会儿,听筒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传来。


这电话根本就是摆设,是不能用的。


但是他经常能听到或者看到张起灵在这屋里打电话,如果这台电话根本不能用,那他在跟谁说话?他为什么要演在打电话的戏,这间屋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吴邪心中一冷,一个很不好的想法冒了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想把那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不要想太多。


——不要和上海的旧同事联系。


——不要太晚回来。


张起灵嘱咐他的这些话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连起来听却很耐人寻味。如果不让他想的太多,是怕他发现屋子里的异样,如果不要和旧同事联系,是怕他和外界沟通,那么不要太晚回来,是为了什么?


吴邪想起了被自己干掉的几个特务,他们只会在自己晚归的时候跟上来,白天没有,早回来也没有,只有晚上会出现。


想要知道为什么,那就只能亲自出去看看,这个地方到了晚上到底会出现什么,吴邪攥紧了电话线,眼神黯淡了下来,亲自去看看张起灵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十四




吴邪从来没有觉得一天的时间那么长过,他坐在张起灵的椅子上,盯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等待着天黑的到来。


没有人能操纵时间,不论是多么厉害的人,想看到天亮或者天黑,都只能干巴巴的等待着。


大宅很静,静的让吴邪有些心慌,他想起了在很小的时候玩过的一种,叫做九连环的玩具。一开始他不得其法,怎么都解不开那东西,也想不通这些东西是怎么扣上去的。


人心中的疑点就像这九连环,平时你看着它们,并不觉得它们有什么问题,但当你发现了第一个环的诀窍后,剩下的所有都会不攻自破。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他从避难所出来以后,所有的信息都是从张起灵那里获取的。张起灵说叛徒已经死了,说他们需要调往安徽,说上海的局势有变等等等等。但是这些全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里所有的报纸都只字未提过外面的信息。


这个镇子真的闭塞到什么信息都传不进来吗,吴邪看着滴答作响的时钟,呆呆的想着,还是说有人刻意截断了他的信息流,故意让他变成了一个“聋子”?


等了整整六个小时,分针和时针终于在十二这个时刻碰到了一起,当当当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吴邪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身方便在夜晚行动的衣服,揣上了那把从避难所带出来的手枪。


在安徽住了几个月了,吴邪还是第一次在九点钟之后走出房门,雨还未停,放眼望去,整座小镇都被笼罩在了黑暗中,显得十分阴森。


吴邪拿着手电筒,在大街上走了一圈,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锁。这不对,吴邪想着,就算这里的人晚上睡得早,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也很不对——走了半天,他甚至没有听到一声狗叫。


思考再三,他顺着一户人家的外墙爬了上去,顺势翻进了院中。这户人家是走街串巷卖糕点的,姓刘,家中有三个小孩儿。有时候他懒得到处跑,干脆直接把摊子支在自家门口。吴邪很喜欢吃他家的点心,经常来买,也与他攀谈过几次。


进到院中以后,吴邪看到院子里放着那台卖点心用的手推车,推车旁边是一些小孩的玩具。平民人家住的没有那么讲究,很简单的两间平房连着一个小小的锅屋。


吴邪绕到卧室窗口,顺着玻璃朝里看,本应躺着熟睡的一家人的大床上,竟然空空如也,连一个人都没有。吴邪心里咯噔一声,推开未锁的大门走了进去。


两间屋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除此之外这屋里的家居用品一应俱全,橱柜里甚至还有一些没有吃完的菜。


表面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家,如果吴邪不是一个特务的话,肯定会被这里的布置给骗了。吴邪一眼就看出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人住,所有的东西都只是道具罢了,因为他也是这样生活的。


吴邪连着翻了十几户人家,无一例外,所有的住宅中都没有人。凡是靠近大街的,他曾路过过的人家,里面都摆放着全套的生活用品。但是那些靠里的,他从没去过的屋子里,甚至连道具都没有。


白日里热闹温馨的小镇,到了晚上竟是一个空空荡荡如同鬼蜮一般的地方。吴邪站在街道正中,只觉浑身冰冷。




十五




吴邪是在第二天早上八点走出大宅的院门的,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日头正好,是一个大晴天。


河边已蹲了一些洗衣服的妇人,有去收麦的庄稼汉赤着脚从他身边路过,吴邪缓步走着,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努力生活”着的人群。


“吴先生,早啊,昨晚我媳妇又做了些蜜三刀,新鲜的很,要不要给您来两块?”卖点心的小贩正在支自己的小摊,远远的看到吴邪过来,连忙招呼他道。


吴邪走过去,看着那些颜色漂亮的点心,不动声色的道:“行啊,来几块,嫂子真能干,这么多点心,肯定又做到了三更半夜吧?”


小贩不疑有他,笑着拿起油纸帮吴邪装点心,嘴上道:“可不是吗,大半夜才睡,这会子还没起呢。”


寒暄了两句,吴邪付了钱,拎着点心继续朝前走。有一队日本兵大摇大摆的从他身边经过,他装作不经意的撞到了其中一个,那人破口大骂,全是标准的日语。吴邪连忙鞠躬,期期艾艾的道了歉。


等他们走远后,吴邪站直了身体,连指节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一夜之间,人们全部消失,天亮之后,人们又再次出现。如果不去考虑闹鬼的因素,那就只能说明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张起灵刻意制作出来的,他造了一个假城,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的被软禁在这里吗。


这一切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想了一整夜,吴邪根本想不通张起灵为什么要这么做,所有的理由都显得有些薄弱。


最有可能的是叛徒根本没有死,张起灵也好,他也好,身份都彻底败露了。换句话说,只有张起灵叛变了,他才有可能从那样的局势中脱身。也许就是为了隐藏这一点,他才会借口人员调动,将自己安排在了这座小镇中,避免被自己发现他早就已经叛变的秘密。


只是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什么张起灵要费劲造一个城,他完全可以真的把他安排在一个小镇中,这样大费周折,一定还有他没有想到的理由。


张起灵有可能叛变的猜想,让吴邪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他不愿意相信张起灵是真的叛变了,张起灵为国做了多少事,他全都亲眼看在眼里,他一直觉得就是他吴邪今天叛变了,张起灵也绝不可能叛变的。


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住所,吴邪坐在天井边,找了很多理由为张起灵奇怪的行径开脱,越找理由他就越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找一千万个理由,也无法解释这座鬼城的存在。


其实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应该立刻找机会把叛徒杀了,避免此人泄露更多情报。然后将这个重要的情报传达给上面的人。


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十六




上海,不论在什么时期,也不论是在谁的统治下,总是一座时髦的城市。


张海客坐在咖啡厅中,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车马流逝。他也有许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眼熟的建筑大多都被拆了。


有一个时髦女郎坐在他的斜对面,大红色的嘴唇,紧身的裤子,十分大胆惹火。见张海客的视线扫过,她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美人谁都爱看,只是难以消受,张海客朝她笑了笑,乖乖的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报纸上。他在等张起灵,等他做一个决定,一个不得不去做的决定。张家的财力再雄厚,上面那位的后台再硬,也不可能陪着吴家的小少爷过一辈子的家家。


更何况,吴邪本身也不可能愿意过一个这样的家家一辈子,这对他来说,对张起灵来说,都太残忍了。


等了快三个小时,张起灵才终于走进了咖啡厅,他刚刚才从火车上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看到自家风尘仆仆的族长,张海客有些头疼,他起身喊来服务员,让他们把咖啡直接送到包间里去。


等到服务员走远,包间里没有外人后,张海客一张嘴便很不客气的道:““你还想继续这场闹剧吗?”


张起灵没有喝咖啡,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道:“这不是闹剧。”


张海客的情绪立刻压不住了,他用力的把桌面上的咖啡杯甩到了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他喊道:“这还不是闹剧吗!?他差一点就杀了我们的人!就差那么一点!要不是救的快,可就是白白的三条人命!我不是怪吴邪,就算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伤亡!如果他知道自己杀的是无辜的人,他会怎么想?”


陪着张起灵玩了这么久,即使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张海客心中的怒气还是压都压不住的爆发了出来。钱财和人力倒是其次,只是这样继续下去,等待他们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更惨。


他已经不敢再派人跟着吴邪了,完全失去了对他的掌握,因为谁都不能保证下一次,吴邪会不会再动手。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是族长,就算我们可以一直把这个骗局维持下去,你总也要考虑一下吴邪吧?他总有权利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怎么样的环境中吧?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是把日寇逐出中国,他在打一场没有对手的仗,他的生活里没有祥和,没有幸福,只有战争。他是在过太平日子吗?我觉得不是,他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担心身份曝光,甚至可能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活在满是阴谋的世界里啊。”


张起灵看着桌子上的点心,突然道:“那天,我从避难所里带走了一盒罐头。”


张海客一愣,不明白这一切和罐头有什么关系。张起灵继续道:“军用罐头,还是崭新的,我带着它下了山,等我再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它已经锈迹斑斑了,我用力一捏,便化为了齑粉。后来我每天都能梦到,吴邪发现真相以后,瞬间就变得白发苍苍,然后风一吹,人就没了。”


张海客听完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可是吴邪现在的时间是和我们一样的啊,都是按天在过的,能瞒得了多久?假的永远都是假的,真不了,他早晚会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栋虚假的城市里。他心中的抗战早就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三十七年了。现在是一九八二年了啊族长,难道你还要按照历史的发展为他演出一个日寇投降,新中国成立吗?我们骗不了他一辈子的。”




十七




从去到回,张起灵只用了五天的时间,他回到镇子的时候已是深夜,城中早就空了。他小心的推开了大宅厚实的木门,却发现吴邪早就坐在了院子的正中间。


吴邪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忠义和爱情快要把他撕成两半,此时看到张起灵的脸,他反倒平静了很多。


他朝张起灵笑了笑,道:“小哥,你回来了,空城天黑,不过还好,今天有月亮。”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他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一座空城,张起灵走到了天井边,月光撒在了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他问道:“你怎么想?”


吴邪起身,走到了张起灵的身边,主动伸手抱住了这个男人,平静的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才是对的,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想通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吗?”


“好。”


“你叛变了吗?”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我说是呢?”


吴邪浑身一僵,松开了手,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这手枪已经上好了膛,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一字一顿的道:“这把手枪里有两发子弹,一发给你,一发留给我。若你叛变了,于理,我必须杀你,于情,我陪你死,替你赎罪。”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把抵在他心口上的手枪。他并不意外吴邪的回答,也许别人愿意被骗局蒙骗一辈子,吴邪却绝不会为此苟且偷生,这是专属于他的韧性与坚持。即使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吴邪刚才的答案也已经告诉了他解决的办法。


他攥住了那只手枪,道:“吴邪,我没有叛变,但是我确实骗了你,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现在全都告诉你。”




一九四零年,有叛徒叛变,交出了手中的卧底特务名单,含张起灵和吴邪在内共暴露了一百六十八人,张起灵在躲避追捕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被张家人救走后,他在病床上养了整整一年才能下床走动,因为头部中枪所以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自然也不记得在避难所里等他回去的吴邪。


就这样到了一九四九年,战败后,大半个张家随着国Jun逃往了台湾。也许是造化弄人,到了台湾以后,张起灵才把所有的事都想了起来。他曾经几次托人打听吴邪的下落,可惜都石沉大海,当年也没有任何渠道能回到大陆。


直到最近两年大陆和台湾的关系有所缓解,他才借着机会从台湾回到了上海。


他们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被当成间谍抓起来,这也是张海客反对的重要原因。他们这次本来的目的是为了和日本人做一笔生意,才冒险回国取东西的。现在张起灵坚持上山,很容易惹出乱子来。


两边都不肯退让,最后是张海客盘算着一般人没有张家这样的寿命,几十年过去肯定早就去世了,才勉强同意让张起灵自己去山上悼念。


“我在避难所里看到你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发现那只手表是停的,我就想,会不会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才会这样。我离开避难所以后,联系到了你三叔,他还活着,而且混得还不错,手上有些权利。我就联合他一起造了这个假的镇子,希望能骗过你,让你觉得你还生活在1940年。”


吴邪为什么离开了避难所还能像个年轻人一样活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知识范畴。研究未果后,张海客认为也许告诉吴邪真相,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张起灵不愿意用吴邪的生命冒哪怕百分之一的险,坚持瞒着吴邪真相,安排他住进了这座假镇。




十八




这故事比张起灵叛变了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吴邪眨了眨眼睛,有泪水从眼眶里掉落,他说了好几句话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狠狠的咳嗽了两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的道:“你是说,我其实在避难所里待了四十二年?现在已经……是公元一九八二年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道:“是。”


“抗战胜利了?”


“是。”


“我们输给了共?”


“是。”


吴邪捂住了脸,有些崩溃的道:“小哥你是不是在骗我,这怎么可能呢,你一定是在骗我是吗?四十二年,我他妈现在七十岁了?那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呢?”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硬是让他看着自己,把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轻声道:“嘘,吴邪,别慌,你听我说,我跟你说过,我们张家人的寿命要比一般人的寿命长。我没有骗你,我带了照片来,你可以看一看,属于我们的新中国。”


吴邪怔怔的道:“新中国……?”


“对,新中国,我们一直为之努力的新中国,咱们不打仗了。”张起灵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些照片和资料,这是他专门从资料库找出来的,里面有日军投降的资料,还有后来新中国成立的照片。


吴邪仔细的翻看了每一张照片,在看到日军签署的投降协议的时候,他浑身都在抖。他把所有的资料都看了五遍,才终于接受了这个宛如天方夜谭的说法。


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十二年,吴邪看着报纸上清楚的一九八二年字样,只觉得有些迷茫。因为在避难所里,他并没有切身体会到时间的流逝,所以无法理解这些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紧紧地攥着张起灵的手,问了他很多的问题,天南地北的,总之想起来什么就问什么,张起灵很耐心的一一作答。


就这样你问我说,两个人在院子中一直坐到了天亮。当第一缕阳光洒进院子里的时候,吴邪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又觉得不太对,指着那光道:“小哥,如果我现在去碰碰光,会不会突然灰飞烟灭?”


张起灵也看着那光,沉声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像要面对什么千军万马一般,表情严肃的齐朝前跨了一步。阳光暖暖的照在了他们身上,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吴邪还是好端端的站在原地。他们看着对方傻乎乎的脸,一同笑了起来。


吴邪道:“咱们得一起去给张海客道歉了。”


“嗯。”


说着,吴邪又皱起了眉头,道:“你说我三叔这把岁数了,还打得动我吗?”


张起灵道:“他还很精神。”


“那你得陪我一起去见他,他要是打我,咱俩得一起挨着。”


“好。”




一念生三千,从善,从恶,成佛,成魔。


三千世界中,唯将你挂于心间,若生同生,若死同死。




————————END——————————


————————


这个脑洞起源于一个都市传说,说是抗战时期有一个女学生藏在地窖里,有一个男的坚持给她送饭,因为地窖里没有时间,所以女学生一直觉得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后来男的死了,他的后代发现地窖里有个女学生,就把真实的时间告诉了女学生,女学生知道以后,就灰飞烟灭了。


想写这个梗已经很久啦,趁着这次有活动,就一口气的撸了出来。感觉这个梗真的很适合吴邪,因为张家的BUG一样的寿命,让这个故事存在了HE的可能。


关于鬼镇的建立有很多BUG,毕竟是短篇,很难用大量的篇幅完善合理性,权当是架空既合理吧哈哈哈。


文里提到的石头其实就是陨石,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吴邪是被陨石给影响了,他从避难所带走了一块陨石,所以没有像罐头一样灰飞烟灭。文章里虽然没有具体写,但是设定里,他们最后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把山里的陨石运了出来,所以不用担心吴邪啦~


他们会在新中国幸福的生活下去的~即使吴邪会有些不适应,有小哥在身边,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最后希望大家可以喜欢这个故事~么么哒~



【瓶邪】暗恋的我与明恋的你 (番外)

神仙太太!!!

今天A酱也是萌萌哒:

#答应你们的结合 6000+


#瓶邪原著哨向 HE


#前文可戳我主页




自从吴邪松了口之后,他看着张起灵总是不自觉地感到尴尬。就像是二十岁的愣头青,想和喜欢的人说话,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容易想出话来,又担心人家不爱听。张起灵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依旧像是老神仙一样沉静自若,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抬一下眼皮。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吴邪煎药,带吴邪锻炼。吴邪爬到房顶收咸菜,他就站在下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那个焦躁地围着房子打转的黑豹不是他的精神体。


 


这种老父亲一样的注视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在这期间张起灵一直没有提结合的事,搞得吴邪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暗恋多年未果,于是在费洛蒙的加持下出现了幻觉。


吴二白上个月给吴邪寄来一个体重秤,说是要每天记录数据然后把体重表发给主治医生那里去。想都知道那主治医生其实没什么用,不然吴二白也不会松口让吴邪好好和张起灵在一起。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得死马当活马医。


 


之前胖子看到吴邪体重又掉了,立刻摆出一副自己辛苦养的小猪仔就是不长肉的心痛表情。老妈子似的开始在吴邪耳边唠叨,老大不小了不能挑食啊,一斤不涨对得起含辛茹苦养他长大的胖爷吗?听得吴邪耳朵长茧,直接尿遁逃走。


好在这次吴邪在张起灵老父亲的关爱下,不仅没瘦还胖了三斤。


 


当天晚上,张起灵看着吴邪把药喝完,忽然间开口道——


“吴邪,脱衣服。”


吓得吴邪差点把白瓷碗摔到地上。


 


车请点击下方链接:


https://shimo.im/docs/WKMSNRRCpEITZsRG/ 点击链接查看「一辆车」,或复制链接用石墨文档 App 打开


翻车走:https://pan.baidu.com/s/17aa4Z2YkGzh_-MUrToFBdg


密码: i2u5






他揉着张起灵柔软的黑色头发,心想这人以后就是我的哨兵了。


从此之后谁都带不走他,张家不行,终极也不行。


 


精神图景里,西子湖与长白雪山融为一片。


冰冻的湖面悄无声息地裂开,白雪飘落在湖心处,与那些碎裂的冰渣一起溶于漾起的水波间。一黑一黄两只豹子坐在断桥上,互相搭着对方的尾巴看着被风吹动的垂柳荡进翠绿的湖里。


 


他们这样的人,大半辈子都在经受着失去,生生践行着“会者定离”。


好在最后老天开眼,精诚所至,兜兜转转纠缠了一圈,使得“去者必返”。


 


从此之后,旁人分不开,死亡也分不开。


西湖大堤飘着白雪,长白山崖生着绿柳。


 


 


 


 



太太你是神仙吗QAQ抱住我的魔术师

对方正在讲话…:

生日快乐,我们的小魔术师!

能喜欢你真是太好啦!


啊结果还是晚了好多OTL没有赶上0点我自己开除粉籍呜呜呜


!!!!!爆炸好看

一握の砂:

生日快乐,我的魔术师✨

---------------------------------------

担任了今年份的开屏,请多指教///<

杰西爸爸生日快乐!

微草的歐馬:

設了定時☆ 
親愛的微草隊長生日快樂!!

愛上王杰希的這一年過得非常幸福(♡˙︶˙♡)

快乐蓝雨直播间(1-9)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极虾爱吃豌豆黄儿:

+蓝雨全员和喻黄的沙雕段子合集。快乐电竞快乐蓝雨。


+想哪儿写哪儿,非常沙雕,非常随意


+目前大噶还都是直男






1


喻文州起身扶了扶电脑前的摄像头,在弹幕里一堆“啊啊啊啊啊喻队凑上来是要亲我吗”“我昏古七”“男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嚎叫声中,坐回自己的座位对着隔着屏幕的各位粉丝笑了笑,然后转头对蓝雨其他人招了招手。


摄像头里立马塞满了蓝雨的人。


“大家好,我们是荣耀联盟的蓝雨战队,我是队长喻文州。”喻文州礼貌地微笑着,“今天是我们蓝雨官方直播间开通的第一天,很高兴和大家见面。”


“哇队长你好官方啊。”黄少天挂在站在喻文州的身后,俯下身子,撑着椅背,“各位粉丝大家好啊,我是副队长黄少天。听说最近直播很火啊,所以经理说我们蓝雨不能放任自己落后于时代的脚步,所以当当当当!蓝雨官方直播间开通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弹幕里一片“好惊喜”“好意外”逗得黄少天大笑起来,揽着站在他身边的郑轩,差点把人勒得断气。


“作为蓝雨的队长,”喻文州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制止了惨剧的发生,“我今天要携蓝雨的全体队员,给全国人民——”


“拜年啦——!!!!”整齐响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蓝雨大楼。


 


2


“蓝雨战队拜年”上了热搜,被做成鬼畜视频四处传播。


时值酷暑,蓝雨上下喜气洋洋,黄少天恨不得弄对春联给训练室贴上。


只有一人愁云惨淡。


“说好的我们是正经的直播间呢。”被安排今天直播回答粉丝问题的郑轩瑟瑟发抖。


“没事,郑轩你放开了说,没人会怪你的。”黄少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性感郑轩!在线热舞!”宋晓兴奋地敲起了桌子,“郑轩大大你可是我们蓝雨直播第一人不要怂不要怕。”


“为什么不是黄少或者队长,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弹药专家,我压力山大。”


喻文州笑得云淡风轻,“这是队里特别安排的抗压训练。”


“听到没郑轩!好好加油啊!!!你可是c位出道!!!!”


“我轩唱跳俱佳!”


“我轩性感热舞!”


“疯狂pick我轩——”


郑轩捂住耳朵:“我退队还来得及吗?”


 


3


郑轩的直播意外顺利,粉丝给他赐了一个新标签——“丧萌”。


郑轩不太明白自己萌在哪里,他只是很正经地在回答问题,没有性感热舞,也没有唱跳俱佳。


弹幕里飘过一个犀利的问题——郑轩大大有听说过cp吗,平时有看过剪辑吗?


“有。”郑轩坦诚相对。


郑轩大大!求问感想!


郑轩无奈地扶住额头,终于成为了蓝雨第一个在直播时唱粤语歌的主播。


“能回避吗?我怕了当那电灯——胆!”


一瞬间弹幕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盖得他脸都不见了。


 


4


“郑轩 电灯胆”又上了热搜,一并上热搜的还有“喻黄郑大三角”。


“恨了。”郑轩一边吃饭一边说,“当时是我冲动了。”


“轩哥儿高兴点,你也是上了热搜的人了,火了火了。”宋晓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马上帮你买一个喻黄宋大三角的热搜好不好?”郑轩翻了个白眼。


李远兴奋地举着手机:“轩哥你看!有关你的剪辑真是层出不穷啊!这个剪得好好!”


郑轩转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六赛季蓝雨夺冠的画面。喻黄拥抱在一起,郑轩正茫然地站在一边,调色调得天昏地暗,配乐耳熟能详——“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郑轩差点一口饭喷了出来。


郑主播表示,皮这一下我很不开心。


 


5


另一对当事人倒是很开心。


黄少天一边撸串一边问郑轩:“那么郑轩同志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他?”


喻文州在一边喝可乐,笑得一脸春风化雨,看得郑轩怵得慌。


“我能不选吗……你们这样上升真人就真的很不懂规矩。”郑轩撇了撇嘴。


“pick我呀小哥哥。”黄少天对他眨眨眼,“天天宝,唱跳俱佳。”


“求您放过我吧黄少。你叫自己天天宝没有心里负担吗?”


“忘了魏老大教的吗?”黄少天眨眨眼,“搞电竞最重要的是不要脸。”


“队长……”郑轩朝喻文州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喻文州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筋:“天天宝说得对。”


这战队没法呆了。


 


6


蓝雨第二位上阵的主播是黄主播。黄主播跟郑主播有本质区别。他非常期待直播,甚至到了期待地搓手手的地步。


“老铁666!点关注不迷路!感谢这位老铁的红包!感谢这位老铁的跑车!”黄少天不亦乐乎,活像个专业的。


“我以为黄少广东人来着。”卢瀚文小声嘀咕,“原来他是东北人吗?”


“精神东北人。”宋晓说。


“味蕾广东人。”喻文州补。


 


7


黄少天搞得气氛很热烈,主要满足了他不间断说话,且没有工作人员或记者打断他的愿望。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弹幕刷得人眼花缭乱,饶是黄少天都看不全。


“问我队长在干什么?”黄少天撑着下巴,“爱岗敬业的队长当然在为大蓝雨辛勤操劳啦!我为什么不去帮他?因为我要见你嘛。”


黄少天轻轻笑了一声,抛了个wink,整个屏幕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铺满。


“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黄少天笑起来,“我都看不到你们了。队长私底下叫我什么,有特殊昵称吗?”


背景传来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声音:“天天宝——!”


 


8


“天天宝”也上了热搜,连带着郑轩的电灯胆系列视频又多了好几个。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黄少天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郑轩耳边高唱。


“黄少你做个天吧!”郑轩哀求。


黄少天一本正经:“我就喜欢看你爱而不得的样子。”


“地狱空荡荡,天宝玩荣耀。”郑轩恨不得在蓝雨外面拉个横幅。


“再怎么样我也是魔鬼中的天使啊。”黄少天笑眯眯。


“……”郑轩噎在原地,“魏队精神你确实贯彻得挺好。”


 


9


当然,除了遭殃的郑轩,喻黄两人的剪辑量也创了新高,姑娘们像打了鸡血。


黄少天擦着头发往喻文州身边窜,对方正举着pad看着什么。


“什么歌啊,这么伤感。”黄少天快速爬上床,和喻文州并排坐着。


画面上的自己靠着墙壁,身上的黑衬衫扣子松开上面三颗,低着头,然后抬头望向镜头,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少年人善说谎话,一个眼神骗过天下。”背景音乐唱得凄凄惨惨。


黄少天看着飘过一条晃眼的黄色弹幕:少年人善说话。引来一大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粉,都是黑粉。”黄少天义愤填膺,“举报了,真当黄少天不上X站,”


喻文州点点头,“举报了。造谣。”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黄少天看屏幕。画面里喻文州看着黄少天,黄少天却望着不知哪里的远方。


“我没熬夜陪他说话。”喻文州复述歌词,然后接道,“那是不存在的。”


黄少天用手戳喻文州的肩膀,“音波攻击警告了。”


 ——TBC——